每年四月是日本新年度的開始，東京街頭也不同於以往，在黑壓壓的一片西裝上班族人陣中，總能瞬間辨識出哪些是在社會打滾多年的前輩，哪些是青澀嬌嫩，剛出社會的新鮮人。
在融入職場環境前，日本的新入社員，已經先佔據新聞版面了。這是其中兩則特別引發關注，同時也在網路上引發熱烈討論的新聞。一則是剛進日本電視台的新人，因為在社群上洩漏公司內部資訊而遭到懲處；另一則是才上班沒幾天，就判斷「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」，火速找了「退職代行」，委託業者秒速辦理離職。
在過去，這樣的行為大概很難被企業主理解，甚至會被認為是「缺乏責任感」或「太過任性」。但現在，卻越來越普及了。因為對Z世代年輕人來說，他們有屬於自己對工作的全新解讀和定義。Z世代進入職場後，很多價值正在慢慢改寫。
他們關心的，不再是「這份工作穩不穩定」，而是——「這份工作，會不會影響我的生活品質？」比起加班文化，他們更在意「能不能準時下班」；當然薪資條件，依然重要。但他們更在意這份薪水，是否對得起自己的時間與心力。不是不努力，也不是不願意把自己奉獻給公司，Z世代只是更徹底維護個人的「工作生活平衡」，邊界感更加明確。
這樣的轉變，其實讓很多企業感到不適應。甚至會有一種聲音：「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吃不了苦？」但如果把視角再拉遠一點，其實這不只是「態度變了」，而是「時代條件變了」。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上任時的這段發言：「働いて働いて働いて働いて働いてまいります」，不僅榮獲2025年流行語大賞，這句話也象徵著日本社會裡被默認的人生節奏。工作不只是工作，而是一種責任，一種對公司、對社會的回應。那個時代的努力，所建立的榮光，是可以被看見的——只要你願意用工時、用年資、用忍耐去換取。
但反觀今日，好像不太一樣了。少子高齡化正在讓日本進入一個很現實的局面——工作人力越來越少了。當勞動力開始縮減，「人材」這個詞，也慢慢被換成了「人財」。當「人」變少了，經濟要怎麼維持？當「不願意過度付出」成為主流價值，社會運轉要怎麼調整？以前是人來適應公司，現在變成公司要想辦法留住人。企業不能再只靠制度要求忠誠，而是要思考，怎麼讓人願意留下來，讓留下來的人願意付出努力。是更彈性的工時？還是更明確的評價制度？又或者是一種讓人不需要壓抑自我的工作氛圍？
我想對整個日本社會來說，這也不只是職場問題，而是一個結構性的考驗。有時候在搭電車通勤，看著整車安靜滑手機的上班族，我會突然想到，如果把時間倒退回三十年前，這些人，也許正在加班，甚至還不打算下班。但現在電車依舊一如往常的運行，東京街頭一樣忙碌，但在這裡工作的人們正在重新定義—什麼才是值得自己投入一生的努力。
某種程度上，Z世代不是在逃避努力，只是那種「一定要燃燒自己」的節奏，好像正在慢慢鬆動。而我們正好站在這個轉捩點上，也跟著他們一起進行思考。
步小心在東京歇腳
台北出身，2014年落腳東京，旅日11年的晨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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